有这样一个人,她不起眼,像一粒尘埃,却用十二年的时光,把自己磨成了一束光。她叫柏自菊,今年四十八岁,2014年参加工作,是竹溪瑞城水泥有限公司成品车间的一名清洁工。再过两年,她就要退休了。没人记得她得过什么奖,也没人听说过她的事迹上过宣传栏,但提起"柏姐",几乎每个人都会说一句:"那是个勤快人"。
一、早晨七点半。
每天早晨七点半,当许多人还在上班路途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成品车间清洁工却只有她一个人,负责水泥磨区域到包装车间区域以及地磅房西头到总降斜坡以下的区域卫生。三百多米的路面通道,上千平方米的清扫面积,她必须要全部打扫干净。扫帚摩擦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清晰。她弯着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从不停歇。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舞,呛得她时不时侧过头去咳两声,但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二、水泥厂的颜色。
水泥厂什么都好,就是灰大。这话是柏自菊自己说的。水泥灰不同于一般的灰尘,它细得像面粉,却又带着重量。落在身上,和汗水一混,就成了一层黏糊糊的灰浆,干了之后板结在衣服上,怎么搓都搓不掉。柏自菊的工装上,永远有一层洗不净的水泥灰,袖口、领口、膝盖处,白花花的一片,像是被岁月漂染过的印记。水泥厂的夏天,地面温度常常超过四十度。水泥路面被晒得滚烫,热气从脚底往上蹿,
整个人像被扣在蒸笼里。她推着翻斗车,车上装着扫帚、铁锹。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汇在下巴上,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瞬间蒸发,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一圈一圈的白色盐渍,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水泥灰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她的手每年冬天都会冻裂,指缝里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疼得握不住扫帚。她就在手套里面多套一层棉布,咬着牙继续干。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歇一歇,她说:"地脏了就得扫,不能等。等久了,灰就被车轮碾实了,更难扫";最累的是地磅房西头至总降斜坡以下区域的卫生打扫。运材料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车身上带着厚厚的灰土,撒得到处都是,地面常常积起厚厚一层灰浆。车来车往,灰浆被碾压、风干,结成一层面板一样的硬壳,用扫帚根本扫不动。她得先用铁锹一块一块地铲起来,再用扫帚扫。一干就是两个多小时,腰都直不起来。"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只有默默无闻的坚守"。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三、扫帚底下的尊严。
在水泥厂,清洁工是最普通的岗位。没有技术含量,没有光鲜的工牌,甚至很少有人会主动跟她说一句话。但柏自菊从来没有看轻过自己。"厂子干净了,大家干活心情也好,来的客户看着也舒服。"她常常这样说。在她看来,自己手里的扫帚,和工人手里的扳手、操作台上的按钮,没有高下之分。大家各守各的岗位,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有一回,一个年轻的女客户来厂里提货,看到柏自菊蹲在地上用手抠嵌在水泥石缝里的烟头,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姐,你天天干这个,不觉得脏吗?"。柏自菊抬起头,笑了笑,说:"脏是脏,但总要有人干,你看这地,我收拾干净了,大家走路不也觉得舒坦吗"。
柏自菊有自己的规矩,她扫过的路面,不能有纸屑、烟头、沙子、水泥块;垃圾桶每天都要清空、铲干净,不能有异味;墙拐角的缝隙,每周都要用铁钩把积存的灰土掏出来。厂里检查卫生时,从来不用在她负责的区域多费心。"凡是柏自菊打扫的地方,卫生都是合格的"。环保主管潘世成在生产早会上不止一次说过这话。这些肯定,柏自菊从来不表态,但她心里是暖的。她是一个实干的人,不靠嘴上说,用扫帚说话,用实干说话。
四、尘埃里的光。
十二年了,柏自菊扫坏了多少把扫帚,她已经数不清了。翻斗车换了三辆,手套磨破了无数双,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硬得像石头。她的脸被风吹日晒得粗糙黝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记得每一处容易积灰的角落,知道什么时候车辆经过最多,清楚哪个时间段风最小、扫地最省力。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把上千平方米的清扫区域安排得井井有条。水泥厂日复一日地运转,她的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但她从不觉得枯燥。"地扫干净了,心里就踏实。"她说。厂里的工人渐渐都认识了她,有人会主动帮她倒垃圾,有人会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这些细碎的善意,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她平静的生活里,泛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2026年7月,成品车间岗位调整、人员优化,原散装水泥专职放料岗位取消,散装水泥放料并于清洁工岗位,柏自菊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工作量更大了,但她没有一句怨言,默默接受,默默干活。没有散装车时去打扫卫生,有散装车时又回来放料,清洁和放料两不误。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永远觉得别人比自己更辛苦。
五、平凡的价值
有一天下班后,柏自菊步行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刚刚扫干净的水泥路面上,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打扫过的厂区干干净净,路面一尘不染。这厂区和她刚进厂参加工作的时候相比,变了很多,厂房旧了,设备换了,连门口的标志都重新刷过漆,但有一件事没变:她每天都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这辈子也许不会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她只会扫地,但能把地扫干净,让来来往往的人走在上面觉得舒坦,这也是一种本事。水泥厂在正常运行,水泥依然运往四面八方,去建高楼、修桥梁、铺道路,可是否有人知道这些水泥里,融进了一个清洁工的汗水。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柏自菊这样的人,她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成就,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用最朴素的坚守,撑起了一个个平凡的岗位。她们就像混凝土里的砂石,从不争抢什么位置,却实实在在地构成了这个社会最坚实的基底。致敬柏自菊,致敬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发光的普通人。
(竹溪瑞城:潘世成)